一个关糸很好的小字辈微信说,你老人家什么时侯回来,请你到新开的一家饸饹馆换换口味。我说,我老人家吃什么都行,就是不吃饸饹,一辈子不吃也不想它,那东西我吃伤了。
我真的吃伤了,一想起饸饹牙缝里就冒酸水。是吃饸饹撑的吗?千真万确,撑得相当难受,令人难以忘怀。
三年自然灾害过去了,人们基本上不再挨饿了,但限于"有吃的"或"吃得饱"的水平,而"吃得好"还远远是一种奢望,生产队也是什么高产就种什么。这样,红薯便成了队上的第一大粮食作物。每到收获红薯的季节,家家户户的院子里堆满了红薯,每家的饭桌上,一天三食以红薯为主。除了每天吃的,窖里存的,大部分的红薯要切成片,在屋顶上晒干。
青黄不接的春天,家家户户的玉米吃得差不多了,存放的那一囤红薯干便打了主力,人们把它在碾磨上粉碎后用来蒸锅头,贴饼子,吃了上顿吃下顿。不论红薯还是红薯面做的窝头饼子,吃多了胃很难受,胀得厉害,又有灼热感,老百姓称之为"烧心"。红薯面窝头,一出锅还软糯一点,一会就变硬,待凉透了,便硬得像石头,咬都咬不动。红薯面窝头饼子把人们吃腻了,吃怵了,不吃就饿,又没别的东西可吃。穷则思变,于是饸饹便取窝头饼子而代之,占据了家家户户餐桌主流的位置。每年春节过后不久,一直到新的小麦下来,这个期间,每天中午,几乎家家吃饸饹。
那时,每到中午,家家都有一个重要任务,抢饸饹床子。记得那时整个西过道十几家只有一架饸饹床子,一家用完了,下一家马上接着,常常是一家压饸饹,十家八家的上去帮忙,大家挤成一团,凑不上手的就在一旁等着,一家搬着床子走了,后面大人孩子跟着一群等着用的人,这家吃饱了,那家还没开饭,水开了,饸饹床子还没挨上,便停火等待,水开了又凉,凉了又开,还没下锅,哐哐哐,生产队上工的钟声响了……
红薯面是粘性很低的粗粮,面和的稍软一点便不成形,火侯掌握不好,便成一锅粥。对此,人们想出了许多的办法,有的把红薯面先蒸成半熟的窝头,就着韧性压成饸饹,有条件的放一点点白面,我家通常是把晒干了的榆木皮在碾子上压成榆面掺进去,这样,饸饹更劲道,不易碎。
那时的饸饹并非一种美味,没有更多的拌料,储存的白菜萝卜早己吃完了,新的蔬菜要等到夏天才有,于是一点蒜泥,几滴醋,一勺自制的豆酱,好一点的炒一点芝麻,和盐一起压碎,制成芝麻盐。这些东西与饸饹相拌,口感比吃红薯面窝头好多了。毕竟换汤没换药,嘴是一时痛快了,可骗得了嘴骗不了胃,饸饹吃到肚子里,反应很快与吃红薯窝头饼子一样,肚子胀胀的,硬硬的像鼓一样,灼热感一阵阵的烧得难受。一个教室里几十个学生,因吃饸饹打嗝声此伏彼起,放屁声接连不断。一个同学打趣地说,我们都是来自五湖四海,锅不同,饭相同,人不同,屁相同,看看茅子坑,都是跟饸饹面一样的色。
这样的情形一直延续了好几年,在我心中留下难以磨灭的印象,一想起来牙缝里就冒酸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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